《春韭園隨筆》

在于家莊小村的楊峽別墅原址

　　回濰縣后，郭麐購置“瘠田十余畝于城西楊家莊”，建茅屋為居所，名“楊峽別墅”，居宅中有蕓香供佛齋、吉祥如意草舍、吉金齋、糧倉等，并有小菜園名為“春韭園”。郭麐在此居住了31年，在此著有《春韭園隨筆》，也開始了濰縣鄉(xiāng)邦文獻的研究與著作。

　　出脯金買瘠田

　　居茅屋置菜園

　　或許是十幾年的幕客淪跡，使詩人厭倦了波詭云譎的宦海生涯，取陶淵明《歸去來兮辭》中“三徑就荒”句意，為自己刻制了一方“開徑望三郭麐之印”篆印，表明此時的心境?；氐焦枢l(xiāng)濰縣后不久，即“出脯金買瘠田十余畝于城西楊家莊，茸舍居焉”，自題其居所為“楊峽別墅”。這里的“別墅”是不能用今天的眼光去理解的。區(qū)區(qū)“脯金”，是不足以建起富麗堂皇的別墅的，何況還要購置十余畝瘠田做衣食計。主人對古文字研究有著深厚的造詣，“墅，田野小屋”。在“楊陜別墅”的大門上，自題了一副春聯(lián)：“華門茅屋，祖德貽安初在野；果園蔬圃，山靈去穢又逢春。”可以想見，“別墅”是主人辟出十余畝瘠田的少量田畝構(gòu)建起的逼仄茅屋。雖然逼仄，出于文人癖好，依然布置得井井有條，梳理主人遺世文獻，居宅中有蕓香供佛齋、吉祥如意草舍、吉金齋、糧倉等。并有小菜園一處，名“春韭園”。后又葺建新宅“小湄州館”和紀(jì)念祖父郭啟翼的祠堂。因距濰縣西部主河流大于河不足百米之遙，主人探尋古籍地輿，濰縣第一人發(fā)現(xiàn)大于河古稱渏水，因此，主建筑名為“聽渏山房（草堂）”。據(jù)現(xiàn)存遺跡證明，“聽渏山房”大約有草房七八間。

　　在這處“田野小屋”里，郭麐居住了31年，埋首荒村，度過了大半個成年歲月。以植樹種菜自給，抽腰鐮肩鍤之暇，開始了濰縣鄉(xiāng)邦文獻的研究與著作，一發(fā)而不可收。

　　楊峽別墅在于家莊小村

　　舅父前來探親留下絕句

　　撫今追昔，茅檐草屋的楊峽別墅比之郭氏舊第“紅荷花間白荷花”的“南園”，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。但文人學(xué)者愛屋及烏，《濰縣志稿》還是把它記入了《營繕志·園亭》中：“楊家別墅，亦稱楊峽別墅。在城北二十里楊家莊，清道光時郭麐園，今廢。”

　　楊家莊，瀕臨大于河?xùn)|岸，今屬濰城區(qū)于河街道，舊時距濰縣城西北十余公里。志書風(fēng)格的簡約文字記載，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歷史謎團：“郭麐園”具體在村莊的什么位置？幸有志書中“楊家別墅”條下附錄5首小詩，破譯這些詩句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楊峽別墅不在楊家莊，而是在該村西北一個叫“于家莊子”的小村里。

　　郭麐自己有詩，他從濰縣城一路迤邐向西北寫來：“歲次丁未居楊峽，招提西北路雙岔?？蛠淼春蠼謽?，一片松杉是郭家。”“招提”，佛家語，沒有僧人的廟宇。從縣城沿一條鄉(xiāng)間大路，過今經(jīng)濟開發(fā)區(qū)北城街道店子村西的小于河橋，再行三四里，便到了楊家莊村頭。這時出現(xiàn)了雙岔路口，一條繼續(xù)西北行，另一條進入楊家莊村中，轉(zhuǎn)過村頭的廟宇，北折進入村莊后街，再西行出村半里余，才是“郭家”所在的于家莊小村。新中國成立初期，還保留著舊貌原狀，成為楊家別墅在于家莊小村的見證。

　　諸城詩人王話農(nóng)，字叔甸，號石巢，是郭麐的舅輩。他從濟南來楊峽別墅看望“阿甥”郭麐了，興致所至，留下了《楊峽別墅》絕句：“流飯橋連楊峽村，寒鴉古木日黃昏。不識阿甥在家未，冰雪騎驢客到門。”流飯橋是當(dāng)?shù)匾惶庉^大集鎮(zhèn)，位于大于河西岸，村頭有橫跨大于河石橋。向東過橋北折，有沿河堤小路至于家莊小村，便是小路的盡頭。再東折穿過小村才是楊家莊，流飯橋是連不到這里的。對于別墅中“聽渏山房（草堂）”，主人自己也是有詩的：“獨臥草堂夜半中，林風(fēng)激浪小舟中。卻思十八年前事，雙棹孤燈滟預(yù)東。”楊家莊西距大于河里余，聽不到河水的激浪。于家莊小村近在大于河咫尺，夏秋山洪下泄，嘩嘩流水的聲音，響遍家家戶戶。

　　詩無達詁，這樣的考據(jù)未免牽強。但于家莊舊村中有一土臺，占地畝余，上有奇花異草。東西各有一高土埠，夷為平地后多瓦礫。老一代村民于海津見證，有富戶人家曾在臺上建屋居住。這正合了郭麐詩句中的描寫：“小山之下于河?xùn)|，明府祠堂云水中。遙指鳳凰臺一座，依稀南面作屏風(fēng)。”詩句里的“小山”和“鳳凰臺”，疑似東西兩座高土埠。臺上抑或是明府祠堂和“聽渏山房”共在的地方。如果再仔細梳理文獻資料，還會發(fā)現(xiàn)，郭麐在自己的著作《春韭園隨筆·卷2》開篇頁里有明確記載：“余自道光丁未移居楊家莊西北側(cè)楊峽別墅”，于家莊小村正處在楊家莊村西北側(cè)的位置上。

　　楊峽別墅在于家莊小村，雖為近幾年才被地方文史工作者發(fā)現(xiàn)，卻當(dāng)屬無疑。

　　《春韭園隨筆》記載鄉(xiāng)風(fēng)

　　  遍涉濰縣全域趣味雋永

　　《春韭園隨筆》，郭麐遺世文獻之一種，為鄉(xiāng)居楊峽別墅期間的隨筆散記。全書分4卷，計約3萬余字。遍涉濰縣全域，大到山川河流，小至花鳥魚蟲，地方風(fēng)物，風(fēng)土人情，無不涉及。且考究有加，文筆簡約，趣味雋永。粗略統(tǒng)計，特產(chǎn)類涉及高腳青蘿卜（即今濰縣蘿卜）、濰河鯉魚、蘋果、林禽果等。地理類詳細梳理了濰縣境內(nèi)的主要河流和山陵。古跡類涉及了玉清宮、千佛碑、徐干墓等。文具類涉及印床、鎮(zhèn)紙、裝裱字畫上下垂紙條“驚燕”等。同時，也反映著作者鄉(xiāng)居幾十年中與鄰里融洽無間的關(guān)系。如在論述對聯(lián)如何按格律撰寫時，就曾舉例，曾為“南鄰劉生”撰寫過一副過大年的春聯(lián)：“菖葉青回，共力弟兄增耒耜；杏花返紅，同心妯娌裕桑蠶。”大而言之，是一部舊時濰縣的風(fēng)物全書。

　　是書為兒子繼大手抄書寫，由女兒夢針線裝成冊，成于清同治十三年（1874)二月。作者有自撰序言：“余自移家渏上，凡有所記錄自題為《春韭園隨筆》。然紙墨叢殘，漫不整齊，直如散錢失串、亂發(fā)無梳矣。今春居閑，續(xù)兒因為手自搜集，一一而謄寫出之。亦寂寞無聊中之快事也。”人生誰無快心之事，以此為快，足見詩人鄉(xiāng)梓深情、探尋鄉(xiāng)土風(fēng)物的用心良苦。

　　遺憾的是，《春韭園隨筆》成書后，由于無力刊行，同時代人很少見到，至21世紀(jì)初，才由地方文史工作者整理，以“內(nèi)部資料”本面世。